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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牙高啄》建筑文化随笔之四:四合院的礼乐精神
 
http://www.aaart.com.cn/cn/theory 2007-6-6 10:58:35 来源于谢天开的博客
 


     

 


题记:中国四合院给予人双重吃惊:一堆零乱土木变成了一座整洁宅居;住进个平常人,出来却变成了一位循规蹈矩的君子。


      


 


四合院的礼乐精神


  


 


 


上下五千年,中国的老房子——四合院的历史就占了三千年。陕西岐山凤雏村西周四合院遗址被称为“中国第一四合院”。可以说中国人自结束了远古时代的“巢居”、“穴居”之后,这种由地面建造的木架泥墙的住房,就渐变成组合完整的四合院。


这是中国农耕封建社会最为普遍、最为坚固的居住式样。无论金碧辉煌的帝王宫殿,或是寻常百姓粉墙青瓦,或是深山闻钟声的寺庙,都是这种重重叠叠的木构架体系、院落式的组合建筑式微与滥觞。


 


           一


 


“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也。”(《道德经》)当老子认识一座房屋的“空”的那部分,从现代建筑学所讲的“空间”,才是有用的部分时,房屋他看来就是人居住的容器了。这是作为哲学家的老子在理解建筑,在论证他的“有无相生”的理论。


 作为古代风水学的重要经典,南北朝王征的《黄帝宅经》对房屋的关注却有浓厚的伦理学思想:


  “宅者,人之本。人因宅而立,宅因而存。人宅相扶,感通天地。“         


 人与建筑互动的。这里包含非常深刻而现代的思想:开始是人创造了建筑,反过来的建筑又塑造了人。


   《黄帝宅经》上的另一句话更是直截了当的说明这一层道理:


“夫宅者,乃阴阳之枢纽,人伦之轨模。”


这样从中国的伦理学上为住宅下定义,并在实际中加以规定与实现,这在世界建筑学上是独一无二的。


那么作为中国传统建筑最典型的“枢纽”、最普遍的“轨模”是什么呢?!就是四合院!从北到南的,从西至东的,从最高贵到最卑下的中国四合院。


老房子——四合院是物化的凝固的中国的宗法礼制。


中国的老房子区别与全世界各国的老房子最为显著的地方是强烈地体现以中国儒家学说为代表的宗法制度------是血缘关系和社会等级制度紧密结合的产物,其标志是长子继承制,分封制和严格的宗庙祭祀制度。


中华文明自古以来就浸淫在宗法血缘关系和社会等级制度里,宗法礼制成为一大构成要素,家族观念延伸及社会生活各个方面。为维系宗法社会秩序,以亲疏为尺度以尊卑为高下的伦理观念支配着生活方式和心理行为。一个大家就是一个小社会。直接为之服务的中国老房子――四合院就是这种伦理社会观念的物化产品。可以这样说,四合院就是中国伦理道德的物化图解,具象模型。四合院的院落性质就是伦理空间。这一点即为中式民居院落与西式民居院落的最根本最显著的分野之处。


 


                       


        


“宗法是以家族为中心,根据血统远近区分嫡庶亲疏的一种等级制度。这种制度巩固了统治阶级的世袭统治,在封建社会中长期被保存下来,为封建制度服务。”


这是中国语言学家王力教授在《中国古代文化常识》里的话语。


四合院之所以长期的普遍的存在,除了符合中国大地的气候、土木砖瓦建筑材料的特性以外,就是特别契合中国农耕社会的宗法制度。


中国最典型的四合院在北方,而北方最典型的四合院在北京。


一座标准的四合院,一般约有9平方丈,包括连大带小共有6个院子(包括外、里院,四角的四个小院)。房间依两柱一檩的自然间计,共有17间。其中,大门、二门虽也是自然间,但不能住人。实际上有15间。房间的总面积超过200平方米。


四合院的等级是从门开始的。它是一户人家的脸面,表示其身分。门的式样、规模、屋顶的形式、油漆的颜色、装饰物件等都透露出一户人家的尊卑地位。


如在北京众多的四合院,大致可分为屋宇式门和随墙式门。前者有门洞,门占一间屋;后者没有门洞,只有墙上开门。


屋宇式大门又分为王府大门、广亮大门、金柱大门、蛮子大门、如意门等;随墙门有小门楼、车门等。


例如王府大门的间数、装饰、色彩等等都是按制度规定而建的。《大清会典》规定:“亲王府为绿色琉璃瓦,每门金钉六十有三,世子府减亲王之二”。王府大门屋顶用筒瓦、大脊,设吻兽,垂脊上设仙人走兽,山墙上做排水沟滴,大门漆红色,梁枋施彩画。


与门一样,封建等级观念主要反映在建筑的规模、式样和局部安排等几方面:


1.房屋的式样;


2.房屋的基座;


3.台阶;


4.开间;


5.屋顶;


6.瓦件;


7.斗拱;


8.彩画。


另外,四合院的平面布置也非常反映出等级观念。


儒家伦理学说最重要是一个“礼”。所谓“礼别异,卑尊有分,上下有等主,谓之礼。”


表现在家族的行为规范上从供奉“天地君亲师”的牌位的大礼上到分别家族长幼辈份的正礼均有严格规定。这一整套要求便成为四合院使用功能必须遵循的设计指导思想。而院落形式最能当此重任。


整个院落的布置都是围绕尊卑长幼有序的礼制来安排平面布局设计思想。正屋多座北朝南位居尊位,大礼先祖牌位供奉在上,并设神龛于堂屋中。长辈住正屋侧室,晚辈住厢房,佣仆住倒坐或罩房偏处。厢房亦有兄东厢弟厢西的昭穆之别。未婚女流之辈则住女墙后之内院。这样安排既是有院落围合上的安全防护功能,更是维系封建等级秩序的建筑制式。


这是一种超稳定的形式,一直从陕西岐山凤雏村西周四合院遗址被称为“中国第一四合院”,到近代的“五四”时期终于开始土崩瓦解。并且这一消解的过程几乎与中国封建社会的终结是同构的。


文学即人学,而且经典的名著更有未卜先知的灵验。产生于公元十九世纪的即明未清初的曹雪芹《红楼梦》就已经预示宣告中国四合院的最后终结。


二十世纪初的“五四”时期,更是有巴金的《家》、《春》、《秋》对四合院内的宗法礼制的大张讨伐。


当然在中国大地的建筑上取而代之的是最前卫的上海里弄的石库门居民住宅。而上海滩正是西风东渐,欧美学派建筑师竞技之地。


 这一中国建筑的急风暴雨过程,便是对数千年中国四合院的颠覆过程。


                            



 


建筑是人性的体现。尽管自“五四”以降民间四合院消解的过程,其速度与物种消亡的过程几乎相等,中国四合院在漫漫数千年的生长中,除了令人窒息的物化宗法礼制以外,还充满一种对宗法礼制调节和乐的氛围。如果四合院没有和乐的氛围话是不能合理存在数千年的。


“一年四季无一月不好”,这是著名作家郁达夫寓居北京期,对四合院发出的赞叹。


四合院体现“天人合一”的地方,是因为她是平房,紧紧连着大地,又因为她的庭园又可以仰望天空。加之她的花架、树丛等植物使人在居住其中时也可以作到“与天地住来”而感应到一年四季的气候的自然变化。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这是秋高气爽的四合院的夜晚的景色。


其实四合院有安静在于她的构成,由于四合院多背街开门,再加之倒座房隔离使四合院虽在闹市却是一方靜地地,而产生了“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效果与意境。


因而学者兼老北京邓云乡以他一生的感受,全部的才华暮显合肓怂淖樵抻铮骸岸樗氐团好位煦缑骼觯木八喽脑叮镄难だ枚旁稀!保ǖ嗽葡纭侗本┖显骸罚?/SPAN>


这是四合院与天地相通的自然和乐,这四合院的庭院制式相关的。但只是四合院的和乐精神的一个方面。她的另一个方面她在民间的礼俗活动。


―――“搭大棚,贴喜字”四合院中婚礼景象;


—――“吃寿面,办堂会”四合院中寿庆景象;


―――“搭白棚,设灵堂”四合院中丧事景象;


除了这些红白喜事外,四合院中的各种节期日子,如过大年、清明、端午、乞巧、上元节等更是热闹非凡,尤其叫小孩子们兴奋不已。


这因为四合院是一种典型的大家族建筑,有一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活模式。并且这种模式,是一种“孝”为中心的伦理模式。


在中国传统的经济基础是自给自足的家庭式农业经济,老人的社会地位处于家庭的中心地位,因为在那种生产经营方式中在很大程度是靠经验运作的。


因此,四合院的礼乐精神在很大程度上贯彻的孔孟的“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儒家风范。


这也是千百年四合院超稳定结构礼乐精神。


 


                   


 


建筑是文化的建筑,也是经济的建筑,是种种社会关系的物化。四合院是中国宗法礼制文化的体现,与是中国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的反映。


可以将四合院看着中国传统家庭的基本细胞。


古代宗法有大宗、小宗的分别。嫡长子孙这一系是大宗,其余的子孙为小宗。在宗法上,大宗比小宗为尊,嫡长子比其余诸子为尊。嫡长子被认为是继承始祖的,被称为宗子。只有宗子才有主祭始祖的特权,才能继承特别多的财产,应该受到小宗的尊敬。《礼记。大传》:“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义也。”这样,嫡长子的地位就显得特别高贵,对其余诸子来说,在家族上是以兄统弟,在政治上是以君统臣,这就礼。以此抑止统治阶层内讧,巩固了贵族的世袭统治,因此历代的封建统治者都努力保存宗法制度。


当然,这种嫡长子继承制只在统治阶层贵族社会内实行,在广大庶族阶层则寮行分家制。中唐以后,伴随贵族社会的消失,只有皇帝家才可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其他人一律实行分家。在分家制下财产永远无法高度集中,从这个层面制约了资本主义的产生的力量。这就是中国为什么在宋以来就有了高度繁荣的商品交换与城市化进程,却迟迟不生长出资本主义的萌芽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因此从建筑的角度看来是四合院如细胞一样地不断分裂、分散了家庭资本的相对集中,重新集中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等到了一定顶点,分家又开始了。这也是中国传统农耕社会超常稳定的经济基础,隐蔽着均贫富求大同的小农经济理想,而四合院的形制正是这种理想的建筑体现。


前面说了,四合院充分体现了中国传统礼乐精神,但由于四合院的庭院为建筑上的共享空间,这就规定了这种礼乐精神在表现为礼俗生活时,是张扬家族的集体性的,而压抑个性的;是张扬以丈夫为中心的男权主义,而压抑女性的;是张扬以长辈为尊贵的,而压抑后生青年摹U馐撬暮显旱墓蚕砜占涞穆桌砉娑ā?/SPAN>


另一方面,由于四合院的材枓是土木砖瓦而非石质,因此作为在大家庭内的个人居住的缺少私密性的。传统居室隔声、隔视线性能较差。为了弥补这一缺陷,中国古代的床成为了卧室的室内空间的二次性空间。正如荷兰汉学家高罗佩先生所描述的:“他们所用的床并不仅仅是一个床,而是一种特殊的床架,俨然像个小屋。”(高罗佩《中国古代房内考》。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2)这也决定了中国古代床的空间从开敞到封闭,从帐幔临时性封闭到床结构自身封闭性的形成的整个演变进程。


其中,男女的性行为,一方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家族繁衍昌盛生殖要求张扬与男女个体性快乐的压抑。在床第文化上都有很浓厚封闭神秘色彩。


然而,作为四合院这种古代农耕社会的典型建筑,消闲性才是她的本质文化。


按照日本学者提出的住居学的生活类型“三分法”:


第一生活:休息、饮食、排泄、生殖;


第二生活:家务、生产、交换、消费;


第三生活:表现、创造、游戏、冥想。


四合院的文化最适宜居住的第三生活。因为四合院里的园林因子,如庭院、植物等等都能够让人产生与天地沟通的联系,这是自我与与外在景物的水乳交融与心灵感应。四合院的相对封闭性,也是适宜文人雅士的消闲活动,并常常得到圈内人的赞赏与鼓励。


礼制文化还使四合院形成了男性活动空间与女性活动空间的范围与区域。从住居的总体布局上看,四合院里的“前堂后室”的基本格局,已经初具空间使用性质的划分的雏形了。如果四合院是一个院落群体时,一般以中门为界,中门的前部为男性活动区域,妇女住在中门后部。前院与后院之间设置的中门就是男性空间与女性空间的分隔界面和联系通道。在宋代大儒司马光在《居家杂仪》规定:“令仆子非有警急修葺,不得入中门。妇女婢妾无故不得出中门。只令铃下小童通传内外。”他的《涑水家仪》规定得更为详细:“凡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门,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室,不共厕。”


四合院从建筑上的对两性的隔离,维护“礼制”,也是让封建制度超常稳定的重要因子。因为在中国乡土社会男女的社会关系是生下来就决定了的。男女关系必须有一种安排,使他们之间不发生激动性的感情。“男女有别”不仅的是在建筑上是有形的,而且“男女授受不亲”也是心理上的最终的不可交流性。


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认为:男女生理上的分化是为了生育,生育却又规定了男女的结合。这一种结合基于异,并非基于同。在相异的基础上去求充分的了解,是困难的,是阻碍重重的,是需要不断在创造中求统一。但最后的统一是永远不会完成的,这不过一个求同的过程。


其实,这一男女的结合真相,作为中国伦理学家孔子也是明白的:“唯有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恭。”


因此,为了维系封建制度的纲伦秩序的稳定,中国的四合院此方面形制设置可以说是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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